冰島Harpa音樂廳，光影交融下的精美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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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Harpa 音樂廳名字的由來與含意

這座音樂廳最初只有相當直白的名稱：「雷克雅維克音樂廳暨會議中心」（Reykjavík Concert Hall and Conference Centre）。

直到 2009 年，雷克雅維克向市民發起了命名徵選活動，希望找到一個既是冰島語，又容易讓外國人發音的名字。最後共有 1,200 位民眾參與，提出多達 4,156 個名稱，「Harpa」從中脫穎而出。

Harpa 之所以雀屏中選，也許正因為這個簡單的單字，本身就藏著兩層非常適合音樂廳的含義。

在冰島語裡，Harpa 可以指樂器「豎琴」（harp）；同時，它也是冰島傳統曆法中的月份名稱。古老的冰島曆法並不像現在分為春夏秋冬四季，而是只有漫長的冬季與夏季。Harpa 正是夏季開始後的第一個月份。經歷漫長黑暗的冬季之後，Harpa 象徵著明亮日子的重新到來。陽光逐漸拉長，積雪融化，大地重新恢復生機。

一個與音樂有關，又象徵光明與夏季到來的名字，成為這座音樂廳的名稱，似乎再適合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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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座冰島人等了一百多年的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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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興建之際碰上金融危機，差點成為爛尾樓

2008 年全球金融海嘯席捲世界，冰島也首當其衝。

長期快速向海外擴張、又高度依賴外幣融資的冰島銀行體系，在短短幾天內迅速崩潰。三大商業銀行相繼被政府接管，冰島克朗大幅貶值、失業率急遽攀升，整個國家陷入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機。

隨著相關投資方接連倒閉，當時仍在雷克雅維克海港邊興建的 Harpa 也難以倖免。2008 年 10 月，工程正式停擺。

在經濟繁榮的年代，一座世界級音樂廳象徵的是城市的野心；但當國家突然陷入經濟危機，這棟尚未完工的巨大建築，卻瞬間成為另一種象徵。政府到底還該不該繼續花錢，把它蓋完？

當時 Harpa 的去留在冰島社會引發相當大的爭議。畢竟，在失業增加、家庭與企業承受巨大經濟壓力的時刻，繼續投入龐大公共資金興建一座音樂廳，看起來並不是最迫切的民生需求。但如果就此停工，已經投入的建設成本也可能付諸流水，雷克雅維克市中心的海港邊，更將留下一座巨大的未完成建築。

最後，冰島選擇把它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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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在當時的教育部長 Katrín Jakobsdóttir，以及雷克雅維克市長 Hanna Birna Kristjánsdóttir 的決定下，Harpa 於同年 3 月重新復工，並於三年後完工。

原本誕生於經濟繁榮年代的建築，就這樣一路穿越了冰島的金融崩潰。2011 年 5 月 4 日，Harpa 音樂廳在冰島交響樂團所演奏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 (Symphony No. 9 )下盛大開幕。

有人說，Harpa 不僅是個音樂廳那麼簡單，更是冰島經濟復甦的象徵。冰島用它來證明國家的韌性與對藝術的尊重，也向世界展現了他們從災難的冰雪中重新走出來的決心。僅管當初興建之際飽受了嚴厲批評，但如今，Harpa 這座令人讚嘆不已的建築成就，不僅在簡樸的北國之都中獨樹一幟，成為城市的標誌性建築，也讓所有世代的冰島人感到無比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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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種不同材質的玻璃，在日光照耀下，營造出美輪美奐的光影效果 ｜ (T) ©️ Nic Lehoux (R) m-ART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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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Harpa 外牆的秘密：從冰島玄武岩到幾何藝術

Harpa 音樂廳是由丹麥建築師事務所 Henning Larsen Architects 以及冰島本地的建築師事務所 Batteríið Architects 攜手設計。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玻璃外牆，則由丹麥籍冰島藝術家 Ólafur Elíasson 與團隊參與打造。

乍看之下，Harpa 外牆令人很自然地聯想到冰島自然界裡常見的六角形柱狀玄武岩。但這些玻璃真正有趣的地方，其實遠遠不只是「把玄武岩轉換成玻璃」而已。

Harpa 外牆背後，藏著一套非常特殊的冰島幾何學。這個立體結構叫做準磚 (quasi brick)，是冰島幾何學家暨數學家 Einar Thorsteinn 在 1980 年代，經過約十五年的研究發展出來的幾何結構。

一顆準磚就像一塊造型特殊的立體積木，外型共有十二個面，由菱形與六角形組合而成。更特別的是，這些積木可以彼此堆疊、填滿空間，而且中間不會留下空隙。

2002 年開始，Ólafur Elíasson 與 Einar Thorsteinn 一起研究，如何將這套原本存在於數學與幾何研究中的結構運用到建築之中。幾年後，這套原本存在於數學研究中的幾何結構，也真正被運用在 Harpa 的玻璃外牆上。

規律之中帶著不規律的準磚結構，讓 Harpa 看起來既像人工精密計算出的幾何結構，又帶有某種自然生長般的不確定感。從不同方向觀看，玻璃與鋼骨不斷交錯，產生像晶體、玄武岩甚至蜂巢般的視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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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用光塑造出來的輕奢藝文空間

如果說準磚建構了 Harpa 音樂廳的骨架，那麼「光」就是讓這座建築有了生命的靈魂。

而讓光影得以在建築內外自由流動的關鍵，正是包覆著 Harpa 的玻璃外牆。整座音樂廳由上千塊不規則形狀的平面玻璃面板，以及具有幾何結構的立體玻璃磚所組成，光是外牆便運用了十種材質與效果各異的玻璃。

其中包括黃色、綠色和橙色三種二向色玻璃（dichroic colored glass），隨著光線與觀看角度的改變，又會分別反射出藍色、紅色和紫色；除此之外，還搭配了透明玻璃、抗反射玻璃，以及五種色調與反射率各不相同的反射玻璃。部分準磚更嵌入特殊的色彩效果濾光玻璃（colour-effect filter glass），讓同一片玻璃隨著陽光照射方向與觀看位置的不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白天，自然光穿透層層交錯的玻璃外牆，隨著日照角度變化，在玻璃之間折射出變幻不定的光芒與色彩，光與影也跟著在室內空間裡翩翩起舞。當夜幕降臨，藏在立體玻璃磚內的 LED 燈一一亮起，燈光的顏色與強度還能配合季節、天氣或不同活動，透過後台進行調整。

從白晝裡千變萬化的自然光影，到入夜後流轉於玻璃之間的璀璨燈光，Harpa 就像一件矗立在雷克雅維克海港邊的大型玻璃藝術品，隨著時間與光線，不斷變換著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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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沈穩的灰色混凝土作為室內牆柱的視覺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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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藏在建築裡的冰島：火山、潟湖、北極光與晶石

坐落於水岸邊的 Harpa，佔地約 28,000 平方公尺，共有四層樓。從設計之初，這裡就不只是一座單純用來欣賞音樂的表演場館，而是被定位為一座多功能文化中心。除了不同規模的音樂廳與表演空間，建築內還設有會議中心、宴會場地、開放式展覽空間、餐廳以及設計商店，讓音樂、藝術、文化與城市生活都能在這裡交會。

Harpa 不只從冰島的玄武岩與自然光影汲取建築靈感，就連幾座主要展演廳的名字，也都藏著屬於冰島的自然風景。

規模最大的 Eldborg 主音樂廳，名字來自冰島西部斯奈山半島的一座火山口，在冰島語裡帶有「火之城堡」之意。走進音樂廳，映入眼簾的也正是一片與名字相呼應的火紅色調：禮堂以混凝土建造，表面覆以紅色樺木貼皮，深淺不一的紅色宛如凝固的岩漿。

另外三座主要展演空間的名字，同樣取材自冰島自然：Kaldalón 意為「冷潟湖」，也是西峽灣的一處地名；Norðurljós 是冰島語的「北極光」；Silfurberg 則意為「銀色岩石」，指的是冰島著名的透明方解石——冰島晶石（Iceland spar）。

火山、潟湖、北極光與晶石。四個名字，彷彿把冰島最具代表性的自然元素，一一收藏進這座位於首都市中心的現代建築裡。

相較於各個展演廳鮮明的色彩與個性，Harpa 的公共空間則以沉穩的灰色混凝土為視覺主體。裸露的牆面與樑柱保留了材質最簡約、純粹的一面，再透過大片玻璃外牆引入自然光線，讓冷冽的混凝土與不斷變化的光影彼此交織，營造出既沉靜又明亮的藝術空間。

無論是前來欣賞音樂會的觀眾、參與國際會議的嘉賓，還是慕名而來的旅人，都能透過層層交錯的玻璃，看見光影之中的天空、海港與城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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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pa 音樂廳的主禮堂 Eldborg，其名字是冰島西部斯奈山半島的一座火山口，多年來有不少冰島與全球知名的音樂人來此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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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ldborg：連「回音長度」都可以調整的音樂廳

Harpa 最重要的表演空間，莫過於主音樂廳 Eldborg。這座長方形的音樂廳採用傳統「鞋盒式」設計，最多可容納約 1,734 名觀眾，也是冰島交響樂團（Iceland Symphony Orchestra）的主要演出場地。

不過 Eldborg 真正厲害的地方，其實藏在看不見的牆面後方。

音樂廳周圍設有特殊的殘響室（Reverberation Chambers），可以依照不同演出需求，調整聲音在空間裡停留的時間，殘響時間約可在 1.7 至 3.8 秒之間變化。

大型交響樂需要更豐富、延展的聲音時，可以增加殘響；換成其他類型的音樂或表演，則能重新調整空間的聲學條件。也因為這套特殊的聲學設計，無論是氣勢磅礴的交響樂，還是不同形式的舞台演出，都能在 Eldborg 找到適合自己的聲音。

除了冰島交響樂團之外，這座音樂廳多年來也迎來不少世界知名音樂人。冰島天后 Björk 曾多次登上 Eldborg 舞台；近年紅遍全球的冰島華裔歌手 Laufey，也曾在 2024 年的《Bewitched Tour》回到雷克雅維克，在這裡一連舉辦三場演唱會。

同樣在 2024 年登上 Eldborg 舞台的，還包括冰島後搖滾樂團 Sigur Rós、澳洲音樂人 Nick Cave、世界級大提琴家 Yo-Yo Ma、鋼琴家 Yuja Wang，以及冰島鋼琴家 Víkingur Heiðar Ólafsson 等人。從古典樂、爵士樂到流行與搖滾，各種類型的音樂都曾在 Eldborg 的舞台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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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原來 Harpa 也是孩子的音樂遊樂場

Harpa 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一座充滿設計感、適合欣賞音樂會與藝術表演的文化殿堂。不過很多人不知道，這裡其實也為冰島的孩子們保留了一個很特別的位置。

Harpa 長期推出免費的 Family Programme 親子文化活動，希望讓孩子從小就能接觸音樂與藝術，而且不是只能乖乖坐在觀眾席裡「欣賞」。從古典樂、爵士樂、Hip-hop、電影配樂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音樂，孩子們可以跟著一起聽、唱歌、跳舞，甚至親自參與創作。Harpa 自己策劃的 Family Programme 活動原則上皆為免費，希望不論家庭背景、語言或經濟條件，每個孩子都有機會走進這座音樂廳。

而在 Harpa 一樓，還藏著一個專門為孩子打造的免費音樂探索空間 —— Hljóðhimnar。

這裡不像一般的兒童遊戲室，而是一座以「聲音」為主題的小小音樂世界。孩子可以坐上冰島交響樂團指揮的位置、聆聽冰島歌劇院的歌曲與搖籃曲、鑽進人氣兒童角色 Maxímús Músíkús 的老鼠洞，或跟著 Reykjavík Big Band 一起探索不同的音樂與聲音。就連空間本身的設計，也從人類的耳朵與耳蝸形狀取得靈感。

對冰島的孩子來說，Harpa 因此不只是一座「長大以後才去聽音樂會」的正式場所。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可以走進這裡玩耍、唱歌、聽音樂，用自己的方式認識藝術——也讓這座看似高雅的國家級音樂廳，多了一份很屬於冰島的親切與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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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 @naoi99 ｜ (L) @itd_be_rude_not_to ｜ (R) ©️ @geiragei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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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一次來 Harpa，怎麼參觀最值得？

即使沒有安排欣賞表演，Harpa 本身也很值得走進去逛逛。建築內的公共空間免費開放，除了近距離欣賞玻璃外牆與建築設計，一樓還有餐廳、設計商店及不定期展覽，很適合安排在雷克雅維克市區散步途中順道造訪。

如果對 Harpa 的建築與故事特別感興趣，也可以參加官方推出的 Harpa Guided Tour 建築導覽。一般定時導覽主要在夏季舉行，全程約 45–60 分鐘，由英文導遊帶領參觀 Harpa，從建築設計、Ólafur Elíasson 的玻璃外牆，到這座音樂廳一路走過金融危機的歷史，都會有更深入的介紹。參加導覽還有機會走進一般自由參觀時不對外開放的區域，包括前面介紹過的 Eldborg 主音樂廳。

除了固定場次，Harpa 也提供私人導覽，以及更深入的建築主題導覽（Architecture Tour），由建築師帶領認識 Harpa 的設計、材質與建築概念。

當然，來到音樂廳，最不能錯過的還是親自坐進觀眾席，欣賞一場現場演出。

Harpa 全年都有冰島交響樂團、古典音樂、爵士樂、流行音樂、喜劇與各類文化表演。其中《How to Become Icelandic in 60 Minutes》是一齣專門以冰島人與冰島文化為題材的英語喜劇，用幽默的方式帶觀眾認識冰島人的性格與生活；喜歡爵士樂的話，則可以留意 Múlinn Jazz Club 的演出，在 Harpa 裡度過一個充滿音樂的夜晚。

白天的 Harpa 屬於光影。陽光穿過玻璃，在偌大的空間裡緩緩移動；到了夜晚，當觀眾陸續入席、舞台燈光亮起，這座漂亮的玻璃建築才終於回到它最初被建造的目的——讓音樂在這裡發生。

如果旅行的時間允許，不妨為 Harpa 留下一個夜晚。穿過燈火閃爍的玻璃外牆，走進音樂廳，在雷克雅維克的海港邊聽一場音樂。也許到了那個時候，你會發現 Harpa 最迷人的，不只是它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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