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犯罪潮:冰島人為何熱愛閱讀&書寫犯罪小說?

在台灣,書店裡最熱銷的書往往是關於心理探索、自我覺醒類型的書籍,那麼冰島呢?

走一趟冰島書店你會發現,暢銷榜上前十名的書籍,幾乎都是驚慄、懸疑、偵探類型的文學作品。

在2017年及2018年間所出版的文學作品中,犯罪、懸疑類型的故事佔了冰島原創小說的27%,也就是說,每四本文學作品當中,就有一本以此作為題材。根據冰島出版協會 (Icelandic Publishers Association) 所進行的一項調查,亦顯示了冰島人民普遍沈迷於閱讀犯罪文學 ── 62%的受訪者表示,比起其他類型的書籍,犯罪、懸疑小說更有魅力。

冰島,一個一年當中,平均僅會有一至兩起兇殺案的國家,跟世界上許多地方比較起來,一個與世無爭的小島國,為何能盛產這麼多優秀、暢銷的犯罪文學?冰島的懸疑小說有什麼內在魅力,可以讓冰島人如此欲罷不能?



那些年的不被看好:沒有犯罪要怎麼寫犯罪故事?

冰島,一個沒有軍隊、警察執勤不配槍、父母獨自留寶寶在嬰兒車上,放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睡覺、手機錢包等東西丟了大多都能失而復得的國家。你也許會感到不可思議,但這些生活週遭現象,最能貼切說明冰島的安全與和平。

針對全球162個國家所做的全球和平指數報告 (Global Peace Index),冰島自2011年起每年都是名列第一。在冰島,一年頂多發生一至兩起的謀殺案,有些年甚至一起都沒有。

冰島一旦發生謀殺案,往往是在憤怒、仇恨、嫉妒、爭吵之下而衝動、愚蠢犯下的,屬於未經過深思熟慮的非預謀犯案。兇手多半與被害者互相認識,警方抵達現場後案件就會偵破,因為凶手逃也不逃地就站在屍體旁,手持凶器,面容驚恐地彷彿在說:「天哪,我到底做了什麼? 」無法置信地為何鑄下如此大錯。一個典型的冰島式謀殺是如此地單純,因為毫無謎團可言,也就不需要複雜的調查過程來揪出兇手 ── 簡單到想寫成一部短篇小說的機會也沒有。

從出版社的角度,在一個沒有連續殺人犯、沒有綁架案、街上也沒有會攻擊婦女的強暴犯的國度裡,要怎麼創作犯罪、推理小說?在冰島漫長的出版歲月中,鮮少有出版社願意出版犯罪文學小說,因為既荒謬也沒有說服力。


從「乏人問津」到「習以為常」,冰島犯罪文學如何成為寫作風潮?

Photo Credit : Alessandro Mari

冰島的第一本犯罪小說出版於1926年。在1926年到1950年的24年間,只零星出版了七本相關類型的作品。在經過摸索與沉寂的階段後,西元2000年,Arnaldur Indriðason 所發表的《血之罪》(冰島語:Mýrin ; 英語:Jar City)在國內狂銷,創造了冰島懸疑小說的出版奇蹟,也讓人看見了犯罪題材一片光明的前景。從此,一個創作、閱讀「懸疑」的時代就這樣登場了。

《血之罪》並不是冰島的第一本犯罪小說,亦不是作者在文壇上發表的第一部作品。然而,藉由以血緣與親情為軸心的故事主線、糾結又撲朔迷離的情節、強烈細膩的人物描繪、冷峻嚴寒寫作氛圍,Arnaldur 成功地將犯罪類型的文學作品引領進入冰島的流行文化中。作者說服了讀者:就算是在一個鮮少有犯罪的國度,只要有精巧震撼的情節佈局、懸疑緊張的節奏安排、人物的朔造與迷局的營構,虛構的故事也可以無懈可擊,令人驚艷。

從《血之罪》開始,冰島犯罪文學快速發展,相關作品席捲書市,出版量年年遞增,質量也讓人刮目相看。冰島犯罪小說的書寫熱潮,已成為這二十年來最一發不可收拾的出版現象,在一個人口僅三十萬人的國度,暢銷書籍的國內銷售量甚至可達兩、三萬本。過多的「犯罪」並沒有使市場反應疲軟,這股犯罪熱在近年也逐漸從文字延燒到電視、電影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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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的自然與地景,成為作者筆下的完美犯罪現場

Photo Credit : Olivier Thierry

地處高緯的冰島,一年之中,人民不是籠罩在無盡的白晝就是黑夜。冰島的冬季,暗無天日、冰冷沉鬱 ; 到了夏季,有的卻是如白天般明亮的夜晚。無論是冬季的「黑」、夏季的「白」,黑夜中漫天飛舞的北極光,或是終年變化莫測的惡劣天氣,都被作家帶入了文學作品裡。他們將這樣的氣氛充滿在字裡行間,讓平凡的場景轉換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謀殺情境。

除了極端、誘人的自然現象,在這片冰與火的國度裡,被群山環繞的峽灣城鎮、綿延的山脈、熔岩、冰川與火山,疏離人世的中央高原,某種程度而言,這些地方在空間感上給人的感覺是神秘與孤獨的,很適合醞釀氣氛、營造懸疑、緊張感。

舉例來說,Arnaldur Indriðason 在《Strange Shores》這部作品中,將故事背景設定在遙遠的東部峽灣; Yrsa Sigurðardóttir 的 《I Remember You》(中譯:被遺忘的男孩) 將讀者帶到了西部峽灣的盡頭,一處無人居住的荒野徒步區 ; 她的另一部作品《My Soul to Take》則是將命案移至西部斯奈山半島上的 Snæfellsjökull 冰川周圍,在《地心歷險記》(Journey to the Center of the Earth) 中,這座冰川被法國作家 Jules Vernes 描述為通向地心的入口; 另一位冰島犯罪小說作家 Viktor Arnar Ingólfsson ,風景如畫的 Flatey 離島,在他的作品《Flatey Enigma》中,也成為他筆下的黑暗犯罪現場。

對於冰島犯罪小說作家而言,即使無法從現實事件中尋找、獲得靈感,他們卻能夠在虛構的故事裡,用難忘的手法將冰島的自然與地景特色發揮地淋漓盡致,融入在每一個犯罪故事中。透過文字的力量,時而讓讀者感受到迷人細節所散發的美感,時而讓全身感官不寒而慄。


書中的世界,並非如想像中那麼遙遠

冰島的作家數量、出書量以及國民平均閱讀量幾乎都是世界第一。在冰島,平均每十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出過書或即將出書 ; 一個月當中,冰島女性平均閱讀三本書 ; 男性閱讀兩本書。犯罪文學之所以在冰島深受讀者喜愛,不外乎是因為此類文學擁有最廣泛的讀者群。它不像商業理財、藝術設計、食譜書籍,鎖定的是有特定需求與喜好的讀者,犯罪文學是不分性別、年紀、職業都適合閱讀的文學種類。

對於冰島人而言,無論是在漫長冬日還是美好夏日,閱讀犯罪小說都是很好的娛樂消遣。犯罪小說的魅力在於那扣人心弦、充滿懸念的情節,比一般的文學更加引人入勝,也很容易讓人廢寢忘食、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冰島書店廣告更將犯罪小說主打為「度假必備」,讓每年夏天都會前往私家木屋 (Summer House) 放鬆度假的冰島人,說什麼也要帶上一本書。

人民一頭栽進黑暗的故事裡,獲得的並不完全只是神秘感與好奇感的滿足。書中的世界,並非不切實際,或多或少,跟我們所熟悉的世界有點相像。

冰島的犯罪小說是理性與感性的綜合體。與美國、英國、日本等單純注重推理、破案的犯罪作品不同,冰島的犯罪文學都有個共同特性,即透過創作者筆下的犯罪事件,引出案子背後的本質。利用劇情所隱藏的種種玄機、曲折驚悚,從而勾勒其後的社會背景,探究爭議與批判、揭發北歐人間的陰暗面,感受人性的深邃和複雜。冰島這些年來所孕育出的極致說書人,帶領讀者跌進書中世界之餘,也緩緩讓讀者與現實做出連結、引發共鳴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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