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京人為何來到冰島? 他們在冰島如何生活?

那頭戴角盔,手持圓盾和戰斧,駕著單帆長船的濃密鬍鬚男人,傳說是冰島人的祖先。直至今日,維京人仍頻繁地活躍在大小銀幕上,熱門的電視影集如《維京傳奇》(Vikings)、《最後的王國》(The Last Kingdom) 等,都讓我們對於遙遠的維京時代充滿好奇、深深著迷。

一般人只知道維京人是中世紀的北海強盜,但原來來到冰島的維京人只不過是一些厭倦血腥鬥爭,想要遠離君王迫害,渴望安居樂業的農民百姓。


沒有地圖與指南針,他們是如何順利抵達冰島的?第一位選擇永久在冰島定居的維京人是誰?在沒有國王統治下的冰島,維京社會該如何運作?維京女性在男性所主導的社會裡,有什麼樣的權利與自由?移居一片無人踏足過的荒蕪島嶼,一切都得重頭開始。面臨自然資源的匱乏,冰島的維京人是如何在這片冰與火交織的大地艱難地生存下去的?

這篇文章,將帶你深入西元九世紀至十二世紀的冰島,一探維京人生活的真實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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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京人為什麼要離開家鄉,走向海洋?


歷史上最初的維京人,來自地球上自然環境最嚴峻的地區之一 ── 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也就是現代的北歐國家:挪威、瑞典、丹麥。

由於地處高寒地區、冬季嚴寒難耐,斯堪的納維亞的居民為了生存,可說是每時每刻都要與大自然搏鬥。儘管有綿延的海岸線,但陸地上山壑縱橫,土地貧瘠使得耕種不易,可供放牧的地方更是相當有限,資源非常缺乏。

艱苦惡劣的自然環境,再加上內戰殺戮、人口增長,以及沈重稅收,讓下層平民生活愈來愈困難,讓渴望過上平和安穩生活的維京人動了「喬遷新居」的念頭 ; 此外,不少得罪君王、貴族,或是遭到流放、亡命天涯的罪犯,為了生存和發展,同樣不得不乘船駛向遙遠的彼岸。

西元八世紀末,當中華民族的悠悠歷史步入唐朝時期,維京人陸續離開他們在斯堪的納維亞的家園,走向了從海上對外擴張的道路。

這段轟轟烈烈、縱橫四海,長達三百年的擴張大冒險,維京勢力成為不可忽視的力量,深刻地影響了歐洲的歷史。

雖然維京人在流行文化中,被塑造成戴著牛角頭盔的蠻橫掠劫者,但這種形象是源自於十九世紀的藝術想像。根據歷史學家考證,真實的「維京頭盔」僅是簡單的鐵製或皮製頭盔,帽子上是沒有牛角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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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指南針的情況下,維京人如何跨越海峽?

作為航海最重要的工具指南針,大約是在十二世紀末、十三世紀初之際,才由阿拉伯傳入歐洲。歷史研究亦表明,大航海時代始於十五世紀,在指南針的幫助下,以歐洲的西班牙、葡萄牙等幾個國家為中心,開始探索非洲、南亞與美洲。但在大航海時代來臨之前,維京人又是如何成功跨越海峽,並在大海中做到不迷失方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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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京人用於遠行的維京長船,在船艏、船艉都有彎曲狀設計,狀如龍頭,並以整塊完整的橡木精雕細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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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們看著太陽在天空中的位置來判斷地東、南、西、北 ; 夜晚則是藉由仰望天空中的星星來得知方位 (例如北極星會一直處於地球的正北方) 。某些海鳥白天會從陸地長途飛行到遠方覓食,然後在晚上返回巢穴,仔細觀察鳥兒早上與晚上的飛行方向,可以幫助水手確認陸地的可能位置。此外,他們也知道哪些鯨魚物種習慣會棲息在接近陸地的海域中,以及山峰上會形成什麼樣的雲。

然而,維京人在北歐航行時,無法一年四季都依賴星星,因為在緯度高的地區,夏季的天空不會變暗。因此,水手們會帶著烏鴉一起旅行,並在他們認為船即將靠近陸地的時候放飛籠中的烏鴉。如果烏鴉在船的周圍漫無目的地盤旋,他們就知道陸地還很遠 ; 如果烏鴉朝某個特定的方向飛去,他們就會追隨鳥飛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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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冰島中世紀文獻《定居之書》(Landnámabók) 的記載,維京人 Flóki Vilgerðarson 在他的烏鴉的幫助下發現了冰島。
圖片為冰島於2003年所發行的紀念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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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重要的是,維京人設計的船隻可以承受長途航行。在峽灣綿延、島嶼眾多、崇山峻嶺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船隻早已成為維京人的主要的移動交通工具。

維京人使用的船叫做「維京長船」(Longship),船身由巨大直立的橡樹製成,細長的船身能夠靈活地在充滿冰山的峽灣中輕鬆轉換方向。長船吃水較淺,可航行於河道,也能應付海上的浪濤。半島和沿岸島嶼上茂密的樹林為維京人提供了造船的原料,精湛的造船與航行技術,不僅逐步打破了峽灣地區各個地方之間的孤立狀態,也為他們日後的航海新篇章奠定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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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冰島的維京人從何而來?冰島的第一位永久維京居民又是誰?

維京人在選擇入侵目標時,似乎有著明確的「分工」:丹麥的維京人向西航行,侵略英格蘭,並在其東部地區建立了他們的殖民地 ; 瑞典的維京人則是全力向東進軍,進入俄國、白俄羅斯和烏克蘭境內 ; 挪威的維京人則是選擇向更遠的地方航行,來到了蘇格蘭、法羅群島,以及在當時尚未有人類定居的冰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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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京人入侵歐洲的路線圖 ( 🔎 點圖可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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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挪威西部的 Ingólfur Arnarson 與其家人,是第一批永久定居在冰島的維京人。

Ingólfur Arnarson 是位地方酋長,他和擁有一半血緣的兄弟 Hjörleifur 在挪威與一位有權勢的伯爵的兒子發生流血衝突,並殺死了其中兩人。為了賠罪,Ingólfur 不得不將他的土地及財產交給伯爵。在自己的出生地失去了一切,他決心遠走他鄉、重新開始。

在維京航海開拓時代,許多探險者都曾到達過冰島,但最終都選擇離開了這座島嶼。Ingólfur 聽聞過幾段遠渡重洋的航海故事,因此知道冰島的存在。西元 870 年,Ingólfur 首次對冰島進行了勘察。他與 Hjörleifur 在冰島東南部,一處名為 Ingólfshöfði 的地方 (現今為夏季欣賞 Puffin 北極海鸚的地點之一) 度過了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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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描繪了剛抵達雷克雅維克的冰島第一位定居者 Ingólfur Arnarson。 他似乎在命令他的手下豎立他的高座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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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定冰島適宜人居後,Ingólfur 隨即返回挪威為移民籌集資金,也招集了一票親友共同加入。西元 874 年,Ingólfur 帶著家眷、隨從,以凱爾特人 (Celt) 為主的奴隸、牲畜,以及大量的穀物種子,再次航行前往冰島。他的抵達正式揭開了冰島歷史的序幕,冰島也是唯一一個歷史有明確開端的歐洲國家。

Ingólfur 成功移居冰島的消息傳遍了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儘管冰島的自然環境十分獨特,宜居面積極其有限,但在接下來的六十年裡,依舊吸引了約三萬多名來自挪威、丹麥、瑞典的維京人,他們打包了所有東西,毅然決然地開始在這片以前無人居住的土地上定居,靠著畜牧與捕魚為生,從此稱冰島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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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的維京人,人人都是地主冰島

冰島的土地本是無主,最先抵達冰島的人,可以隨意佔據土地,要多大,就有多大。

後來,由於人口源源不斷湧入進來,人們便制定一個規矩:一戶人家所擁有的土地大小,不得超過一個人步行一天所能走到的路程。由此可推斷,來得晚的移民其所擁有的土地較先來到的少。

然而,根據文獻指出,許多晚到的定居者,從早期定居者那裡購買到土地 ; 也有一些早期定居者,認為自己不需要如此廣闊的土地,選擇將一部分土地免費贈與給他人。當然,仍有少數定居者是透過武力相脅的方式從其他人手中奪取土地。 在冰島的定居時代,土地承租的方式並不存在,因此人人都是地主。

根據冰島中世紀文獻《定居之書》(Landnámabók) 的記載,西元 930 年,冰島所有可用土地幾乎都已經被佔用。此時的冰島,約有四千間的農場,人口約三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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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的維京人並非海盜,而是農民

西元 793 年,英格蘭的基督教聖地林迪斯法恩(Lindisfarne)遭到維京人攻擊,公認是維京時期(Viking Age)的開端。維京人第一次在當地百姓面前出現,就是以海盜的身份搶劫掠奪。也因此,維京人在大眾的認知裡,一直存在著鮮明的「掠奪者」形象。

然而,冰島與其他被維京人征服的領地不同在於,這裡是一座無人踏足過的島嶼,沒有當地的人需要抗衡廝殺、也沒有教堂或修道院可以洗劫。多數選擇移居冰島的維京人,僅僅是厭倦了混戰不休的斯堪的納維亞,為了逃離挪威君王的暴政,以及渴望過上和平安穩生活、尋求更多農耕地的農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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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早期的農場生活樣貌 | © The William Morris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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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島定居的最初幾年是非常忙碌的,一切都得重頭開始:維京人靠著飼養家畜、耕種田地、打獵捕魚,來實現自給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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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的辛格維利爾國家公園 (Þingvellir National Park) 是世界民主議會的發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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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國王、只有法律的社會

冰島是地球上最晚有人定居的土地之一,但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民主議會卻源自於冰島。

冰島是由一群農民、避難者以及冒險者所建立起來的新國度。這裡是一個與世隔絕,沒有國王或伯爵的的非典型社會。多年以來,人們以家族為單位住在農場中,努力地勞動著,在自然條件惡劣的環境下共榮共存。

人口的迅速增長,雖然為冰島帶來了欣欣向榮與人聲鼎沸,但人與人之間的紛爭與衝突也越來越多,人們逐漸明白制定法律與政策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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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西元930年起,冰島各地的首領與其他自由民們每年都會齊聚在辛格維利爾國家公園 | © William Gersham Collingwood



西元 930 年,維京人選擇在冰島南部一處有河流與湖泊的平原地帶創立冰島的民主議會。每年夏天,為期半個月的時間,各地的首領代表們齊聚在此,頒布法律、仲裁糾紛。西元 1000 年,冰島維京人亦在民主議會中通過皈依基督教。

1798 年,冰島議會遷移至首都雷克雅維克,當初的露天議會,現今為冰島熱門旅遊路線 「黃金圈」之中的辛格維利爾國家公園 (Þingvellir National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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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家暴或是不上床,維京女人都可以提出離婚

與同時代的其他歐洲社會相比,維京女性在北歐社會中受到尊重,同時也能夠享有一定的自由與權力。

在維京時代,女性談婚論嫁雖由女方的男性親屬安排,但作為準新娘,她們有權力從清單中挑選對象,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

妻子的日常主要集中在家庭內部,包括照料小孩、編織衣物、幫動物擠奶、製作和儲藏食物。在丈夫長期外出或者出海捕魚時,妻子則成為農場的主人,負責打點一切事務。

傳統上,丈夫送給妻子的第一份禮物是鑰匙。婦女擁有家中每道鎖的鑰匙,包含食物儲藏室和錢櫃 ── 這象徵著她們作為家庭管理者的角色與權利,不僅掌握著家中的飲食與經濟,同時也肩負著一家人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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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日常主要集中在家庭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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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與這一時期的多數基督教國家不同,冰島維京時期的法律規定離婚是合法的。不止男人可以休妻,女人也可以主動訴請離婚。舉例來說:如果丈夫長期不在家,並且長達三年的時間沒有與妻子上床,或是家中經濟陷入困頓,又或者是遭受丈夫家暴,都足以成為離婚的理由。

離婚後,妻子可以收回嫁妝,並帶走任何屬於她的財產。離婚後,雙方都可以另外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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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會捕魚以及狩獵的全方位農夫

在西元十二世紀以前,牛一直是維京人最重要的牲畜。乳牛不僅為居民提供新鮮的牛奶,更重要的是,牛奶可以用來製成起司、奶油和 Skyr,這些食物可以被儲存起來過冬。其他的食物還包含了自己農場所飼養的動物:綿羊、山羊、豬以及家禽。考古研究結果表明,馬肉、貓肉、狗肉在當時也曾是人們餐桌上的佳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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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早期的農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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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自家農場所提供的肉屬於季節性產品,除了眷養動物,人們也會種植穀物 (如大麥及燕麥)、採集野生植物以及海藻作為食材。居住在沿海地區以及河流或湖泊附近的居民,魚類也是飲食的一部分。在艱困的現實環境中,人們還必須善加利用自然的餽贈:維京人不僅會獵捕海豹、鯨魚,也會到懸崖邊捕捉各種海鳥,並採集它們的鳥蛋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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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京人又臭又酸的「暗黑料理」

冰島本是一座充滿茂密樹木的小島。然而,隨著移民不斷湧入,為了建造房屋以及開闢草原,維京人幾乎砍掉了所有島上的樺樹,冰島的自然環境也因殖墾過度而開始惡化。島上氣候終年寒冷,導致動植物生長緩慢,沒有了樹木,表土開始侵蝕,種植作物以及放牧牲畜開始變得困難。

冰島距離歐洲大陸很遠,在那遙遠的年代,進口食物幾乎是不可能。經常處於飢餓邊緣的冰島維京人,不得不將他們能找到的任何東西湊合著吃,並設法將食材發揮最高的利用價值,羊頭、羊睪丸、羊內臟,甚至是羊血都會被拿來食用,不浪費任何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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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的傳統維京食物,多是以醃製、發酵的方式製成。上圖的這些食物至今仍能在超市購買得到 ( 🔎 點圖可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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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材稀缺的情況下,他們會使用乾燥的動物糞便作為燃料,用來烹飪與加熱食物。在資源匱乏、生活不易的年代,如何「儲存食物」成了維京生活裡非常重要的課題。人們將所有食物經過發酵、熏製、酸洗、鹽漬,風乾,以便在冬天保存。幾世紀以來,這些又臭又酸的食物,伴隨冰島維京人熬過一年又一年的嚴寒冬季,在掙扎與勇氣之中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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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撰寫參考文獻:

Viking-Age History
Population Changes in Iceland
History of the Icelandic Commonwealth
Pulling the Strings: The Influential Power of Women in Viking Age Iceland
BBC Travel – In Iceland, food is a challenge, not a m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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